赤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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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綰一明白裴昀之是想扳回一城，臉上卻還是不爭氣地染上一層紅暈，她執起筷子，往銅鍋裏夾了塊已涮好的羊肉，扔進裴昀之碗裏：“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！”
女子薄嗔淺怒，眸光流轉間卻自有一種動人，裴昀之不禁唇邊笑意更深。
圍爐聚飲歡呼處，百味消融小釜中。
脆如薄冰的毛肚、綿若雲朵的腦花、嫩似豆腐的鴨血在紅油滾燙，清湯浮雪中上了一層誘人的顏色，送入口中，葷與素、麻辣與鮮甜、清香與醇厚，恰如其分地結合在一起，回味無窮。
隨著銅鍋中沸騰的咕嘟聲逐漸平靜，攢盒中的什味雜錦已所剩無幾，商綰一與裴昀之皆是腹中滿滿，胃裏暖暖，心跳也陷在一片悠悠的祥和中。
“嘭”的一聲，寧靜被驟然劃破，剎那間，無數璀璨的光點在深色天幕上劈裏啪啦地炸開，只見千百朵金色的牡丹在夜空綻放，花瓣如雨，紛紛墜落，光亮照得雪地如同白晝，也照亮了二人柔和的臉龐。
“好美。”商綰一輕聲嘆著。
裴昀之偏過頭，深潭似的眸底中倒映著女子精致難言的側臉，他略頓片刻，啟唇道：“確實很美。”
“不止煙花。”
後面這句話的尾音淹沒在煙火的轟鳴聲中，商綰一怔了怔，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聽錯了。
她側眸望向裴昀之，卻驀地陷在了那雙星河瀲灩的深邃眼眸中，在煙花的映襯下，仿若明珠生暈，溫柔得不像話，讓她忍不住在這繾綣暧昧的氣氛中，癡癡停留了許久。
回過神後，商綰一輕眨了眨眼，說道：“你先在這別動，等我一下。”說完，便快步跑回臥房。
這副神秘的模樣倒是勾起了裴昀之的好奇心，他微微一怔，而後望著女子背影輕輕一笑。
少頃，商綰一便回到院中，手上多了往日的畫具。
裴昀之心領神會，感嘆道：“商畫徒當真是敬業，跨年夜都不忘趕工作畫，佩服。”
習慣了男人的陰陽怪調，商綰一邊動作嫻熟地支起畫板，調制顏料，邊說道：“今天我可不是趕工。”
她擡眸望著天幕的煙花略一思襯，心中頓有想法，指了指裴昀之的左側：“你往這邊坐一坐。”
裴昀之不解，卻依舊照做，向左移動半寸。
如此一來，男人清雋挺拔的身影便恰如其分地落在了畫布中，與他身後冉冉升起的煙花相得益彰。
商綰一滿意地點點頭，執起狼毫蘸了金粉，就著漫天流火開始勾勒。第一筆落在紙上時，天幕上那朵赤色牡丹躍然紙上。
裴昀之頓時反應過來，她這是要為自己畫畫像。
“能為商畫徒練筆，是我的榮幸。”他唇邊揚起一絲似笑非笑，漫不經心道。
商綰一索性嘴巴也毒了起來：“知道就好，還請辰璟王殿下註意表情管理，免得畫上的人兇神惡煞，醜陋不堪。”
被商綰一這麽一說，裴昀之忽然不知該擺出一副怎樣的表情，手足無措的窘迫模樣不禁把商綰一逗笑。
她垂下眸，筆尖游走如飛。銀白色煙花照亮他側顏時，她換了支鼠須筆，以極淡的墨色掃出下頜線的陰影。待靛藍色的焰火升起，又急忙調了孔雀石顏料，將他眸中的深邃定格在紙上。
裴昀之的身影在宣紙上漸漸成形時，她恍惚看見上一世，林蔭路旁，那個白衣少年也如此刻般，入了她的眼，落在她筆下。
耳畔縈繞起梧桐葉的沙沙聲混著單車鈴的脆響，在五月的風裏織成一張細密的網。那是他這個月第九次騎車“偶然”經過林蔭道，也不知是不是湊巧，每周二和周五午後三點的無課時間，她總能看見他的身影，時間久了，她竟有些習慣，甚至是期待。
這日，陽光格外耀眼，透過葉隙在他白色襯衫上投下晃動的光斑。手中的畫筆像是不聽使喚一般，畫板上水彩暈開一片，等她回過神時，畫板上的槐樹旁，已然多了個白衣少年的輪廓。
少年騎車繞過林蔭路，從她身後的小徑返程，無意間瞥見畫板與往日的不同，不禁停住了腳步。
那畫中央的少年，好像正是自己。
正駐足凝眸，商綰一緩緩轉過身，烏發輕揚，微顫的長睫下，水靈靈的杏眸如一泓秋水，清澈純凈。
她唇角微揚，似初綻的梨花染了晨露，輕聲道：“同學，你隔三差五便經過這裏，倒是給我的畫增添了靈感，在落款處留一下你的名字吧。”
裴昀之望著畫中熟悉的輪廓，喉結微微轉動，接過她手中的小狼毫，在畫板右下角處寫上自己的名字。
“裴昀之……”商綰一認真地註視他寫下清秀的字跡，念出聲音，“我聽到了。”
“你聽到什麽了？”裴昀之問道。
商綰一忽然湊近他，發絲掃過他泛紅的耳尖：“你的心跳聲。”
剎那間，風止聲息，裴昀之才發覺，那一見難忘的悸動早已慢慢成為了沈穩有力的心跳。
他聽見自己沈沈的音色：“那你…要不要聽得更清楚些？”
……
沈浸在回憶的漩渦中，直至聲聲煙花綻放，才將商綰一從思緒中抽離出來。
裴昀之不知何時，已然站在自己身後，負手而立，用黑曜石般的眼眸打量著畫板——畫中人被籠罩在煙花的光暈裏，眸中映著星火，延綿出溫柔暖意，韶朗如春。
“嗯。”他點點頭，一副勉為其難的模樣，嘴角的弧度卻顯而易見，“能畫出我的十分之一的英俊，已是實屬不易了。”
“那你，要落款嗎？”話音還未落下，商綰一便覺得臉頰灼燒得厲害，她垂下眸，細若蚊吶的聲音連她自己都快聽不清。
只見對面沈默了半晌，忽地用寬厚溫暖的手掌握住她執筆的手，筆尖觸及畫紙的那一刻，熾熱的呼吸灑落在她發梢與耳畔，泛起一陣酥酥麻麻。
同樣的名字，同樣的握筆力度，同樣翩若驚鴻的字跡，落在同樣的位置，一切如故。
直到最後一筆已勾勒盡良久，裴昀之才戀戀不舍地松開了手，見女子也才回過神來，蝶翼般的睫羽不自然地撲閃著，卻怎麽也掩飾不住眸中的情愫。
他唇邊揚起一抹幾不可查的笑意，將畫紙輕輕捧起攥在手中，留下了句：“新年快樂。”便大步往文書房走去。
“等等。”身後傳來局促的聲音，讓他停住腳步，回過眸來，等女子開口說話。
“文書房炭火燒得不好，不如來臥房歇息，暖和一些。”
————
臥房內，燈光通明，低垂的幔帳被映得朦朧半透，隱約的熏香在四壁間幽幽飄蕩，溫煦彌漫。搖曳的燭火投在墻壁上，為空氣中增添了一絲別樣的意趣。
銀絲炭盆燒得正旺，卻不及女子耳尖的紅艷。商綰一跪坐在床沿整理衾被，素白中衣領口微敞，露出截纖細的鎖骨——那裏還沾著點未凈的朱砂，是白日作畫時不慎蹭上的。
"被子..."她聲音輕得像雪落，"只備了一床。"
裴昀之解下玉帶鉤的手頓了頓，忽然將外袍罩在熏籠上。布料垂落的陰影正好遮住她半張臉，只餘一對顫動的睫毛，在屏風投下的梅花影裏撲簌。
"睡吧。"
錦衾掀起時帶起一陣暖風，床鋪柔軟得像一團雲，她蜷成小小的一團，與男人之間隔著半尺距離，甚至能清楚感知身側被褥下陷弧度，她袖間的松煙墨與他襟前的沈水香在紅羅帳裏無聲交融。
“我半夜睡覺若是搶被子，你記得叫醒我。”溫熱的空氣讓商綰一臉頰泛著紅暈，她手指輕攥著被角，輕聲道。
“我怎麽不知道，你還有這個習慣？”裴昀之微微蹙眉，他稍起些身，一手支撐著額頭，以一種俯視的視角凝著她。
“那我幹脆先不睡了，等你睡著了，我再睡。”他聲音沈在喉嚨裏，帶著些夜色的沙啞。
裴昀之撐起的手臂在帳內投下一片陰影，恰好籠住商綰一半張臉。明明沒有飲酒，她卻覺得頭暈目眩，迷迷糊糊，連呼吸都變得沈重。
她偏過頭：“你這樣看著我，我怎麽睡？”
話音剛落，床頭的鎏金燭臺倏地被吹熄，黑暗降臨的剎那，有溫熱的掌心覆在她眼上。
"現在看不見我。"他氣息拂過她發頂，"睡吧。"
黑暗裏，掌心帶著淡淡的、溫暖幹燥的松木香，輕柔得像春夜裏的第一縷春風。掌下睫毛的顫動漸漸平緩，像倦鳥終於歸巢。商綰一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聲變得輕軟綿長，像初春溪水解凍時細細的流水聲。
錦被下全是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，混著炭火的那就安逸，一種說不出的安全感充斥在她心間，讓她不自覺地向裴昀之那邊蹭了蹭，唇角噙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。
窗外，新歲的雪簌簌落下，卻再驚不醒她的睡意。
最後一絲清醒消散前，她依稀想起還沒有許新年願望——她想過很多，但終究只匯成一句話：
惟願來年如今夜，唯願長夜皆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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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子薄嗔淺怒，眸光流轉間卻自有一種動人，裴昀之不禁唇邊笑意更深。
圍爐聚飲歡呼處，百味消融小釜中。
脆如薄冰的毛肚、綿若雲朵的腦花、嫩似豆腐的鴨血在紅油滾燙，清湯浮雪中上了一層誘人的顏色，送入口中，葷與素、麻辣與鮮甜、清香與醇厚，恰如其分地結合在一起，回味無窮。
隨著銅鍋中沸騰的咕嘟聲逐漸平靜，攢盒中的什味雜錦已所剩無幾，商綰一與裴昀之皆是腹中滿滿，胃裏暖暖，心跳也陷在一片悠悠的祥和中。
“嘭”的一聲，寧靜被驟然劃破，剎那間，無數璀璨的光點在深色天幕上劈裏啪啦地炸開，只見千百朵金色的牡丹在夜空綻放，花瓣如雨，紛紛墜落，光亮照得雪地如同白晝，也照亮了二人柔和的臉龐。
“好美。”商綰一輕聲嘆著。
裴昀之偏過頭，深潭似的眸底中倒映著女子精致難言的側臉，他略頓片刻，啟唇道：“確實很美。”
“不止煙花。”
後面這句話的尾音淹沒在煙火的轟鳴聲中，商綰一怔了怔，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聽錯了。
她側眸望向裴昀之，卻驀地陷在了那雙星河瀲灩的深邃眼眸中，在煙花的映襯下，仿若明珠生暈，溫柔得不像話，讓她忍不住在這繾綣暧昧的氣氛中，癡癡停留了許久。
回過神後，商綰一輕眨了眨眼，說道：“你先在這別動，等我一下。”說完，便快步跑回臥房。
這副神秘的模樣倒是勾起了裴昀之的好奇心，他微微一怔，而後望著女子背影輕輕一笑。
少頃，商綰一便回到院中，手上多了往日的畫具。
裴昀之心領神會，感嘆道：“商畫徒當真是敬業，跨年夜都不忘趕工作畫，佩服。”
習慣了男人的陰陽怪調，商綰一邊動作嫻熟地支起畫板，調制顏料，邊說道：“今天我可不是趕工。”
她擡眸望著天幕的煙花略一思襯，心中頓有想法，指了指裴昀之的左側：“你往這邊坐一坐。”
裴昀之不解，卻依舊照做，向左移動半寸。
如此一來，男人清雋挺拔的身影便恰如其分地落在了畫布中，與他身後冉冉升起的煙花相得益彰。
商綰一滿意地點點頭，執起狼毫蘸了金粉，就著漫天流火開始勾勒。第一筆落在紙上時，天幕上那朵赤色牡丹躍然紙上。
裴昀之頓時反應過來，她這是要為自己畫畫像。
“能為商畫徒練筆，是我的榮幸。”他唇邊揚起一絲似笑非笑，漫不經心道。
商綰一索性嘴巴也毒了起來：“知道就好，還請辰璟王殿下註意表情管理，免得畫上的人兇神惡煞，醜陋不堪。”
被商綰一這麽一說，裴昀之忽然不知該擺出一副怎樣的表情，手足無措的窘迫模樣不禁把商綰一逗笑。
她垂下眸，筆尖游走如飛。銀白色煙花照亮他側顏時，她換了支鼠須筆，以極淡的墨色掃出下頜線的陰影。待靛藍色的焰火升起，又急忙調了孔雀石顏料，將他眸中的深邃定格在紙上。
裴昀之的身影在宣紙上漸漸成形時，她恍惚看見上一世，林蔭路旁，那個白衣少年也如此刻般，入了她的眼，落在她筆下。
耳畔縈繞起梧桐葉的沙沙聲混著單車鈴的脆響，在五月的風裏織成一張細密的網。那是他這個月第九次騎車“偶然”經過林蔭道，也不知是不是湊巧，每周二和周五午後三點的無課時間，她總能看見他的身影，時間久了，她竟有些習慣，甚至是期待。
這日，陽光格外耀眼，透過葉隙在他白色襯衫上投下晃動的光斑。手中的畫筆像是不聽使喚一般，畫板上水彩暈開一片，等她回過神時，畫板上的槐樹旁，已然多了個白衣少年的輪廓。
少年騎車繞過林蔭路，從她身後的小徑返程，無意間瞥見畫板與往日的不同，不禁停住了腳步。
那畫中央的少年，好像正是自己。
正駐足凝眸，商綰一緩緩轉過身，烏發輕揚，微顫的長睫下，水靈靈的杏眸如一泓秋水，清澈純凈。
她唇角微揚，似初綻的梨花染了晨露，輕聲道：“同學，你隔三差五便經過這裏，倒是給我的畫增添了靈感，在落款處留一下你的名字吧。”
裴昀之望著畫中熟悉的輪廓，喉結微微轉動，接過她手中的小狼毫，在畫板右下角處寫上自己的名字。
“裴昀之……”商綰一認真地註視他寫下清秀的字跡，念出聲音，“我聽到了。”
“你聽到什麽了？”裴昀之問道。
商綰一忽然湊近他，發絲掃過他泛紅的耳尖：“你的心跳聲。”
剎那間，風止聲息，裴昀之才發覺，那一見難忘的悸動早已慢慢成為了沈穩有力的心跳。
他聽見自己沈沈的音色：“那你…要不要聽得更清楚些？”
……
沈浸在回憶的漩渦中，直至聲聲煙花綻放，才將商綰一從思緒中抽離出來。
裴昀之不知何時，已然站在自己身後，負手而立，用黑曜石般的眼眸打量著畫板——畫中人被籠罩在煙花的光暈裏，眸中映著星火，延綿出溫柔暖意，韶朗如春。
“嗯。”他點點頭，一副勉為其難的模樣，嘴角的弧度卻顯而易見，“能畫出我的十分之一的英俊，已是實屬不易了。”
“那你，要落款嗎？”話音還未落下，商綰一便覺得臉頰灼燒得厲害，她垂下眸，細若蚊吶的聲音連她自己都快聽不清。
只見對面沈默了半晌，忽地用寬厚溫暖的手掌握住她執筆的手，筆尖觸及畫紙的那一刻，熾熱的呼吸灑落在她發梢與耳畔，泛起一陣酥酥麻麻。
同樣的名字，同樣的握筆力度，同樣翩若驚鴻的字跡，落在同樣的位置，一切如故。
直到最後一筆已勾勒盡良久，裴昀之才戀戀不舍地松開了手，見女子也才回過神來，蝶翼般的睫羽不自然地撲閃著，卻怎麽也掩飾不住眸中的情愫。
他唇邊揚起一抹幾不可查的笑意，將畫紙輕輕捧起攥在手中，留下了句：“新年快樂。”便大步往文書房走去。
“等等。”身後傳來局促的聲音，讓他停住腳步，回過眸來，等女子開口說話。
“文書房炭火燒得不好，不如來臥房歇息，暖和一些。”
————
臥房內，燈光通明，低垂的幔帳被映得朦朧半透，隱約的熏香在四壁間幽幽飄蕩，溫煦彌漫。搖曳的燭火投在墻壁上，為空氣中增添了一絲別樣的意趣。
銀絲炭盆燒得正旺，卻不及女子耳尖的紅艷。商綰一跪坐在床沿整理衾被，素白中衣領口微敞，露出截纖細的鎖骨——那裏還沾著點未凈的朱砂，是白日作畫時不慎蹭上的。
"被子..."她聲音輕得像雪落，"只備了一床。"
裴昀之解下玉帶鉤的手頓了頓，忽然將外袍罩在熏籠上。布料垂落的陰影正好遮住她半張臉，只餘一對顫動的睫毛，在屏風投下的梅花影裏撲簌。
"睡吧。"
錦衾掀起時帶起一陣暖風，床鋪柔軟得像一團雲，她蜷成小小的一團，與男人之間隔著半尺距離，甚至能清楚感知身側被褥下陷弧度，她袖間的松煙墨與他襟前的沈水香在紅羅帳裏無聲交融。
“我半夜睡覺若是搶被子，你記得叫醒我。”溫熱的空氣讓商綰一臉頰泛著紅暈，她手指輕攥著被角，輕聲道。
“我怎麽不知道，你還有這個習慣？”裴昀之微微蹙眉，他稍起些身，一手支撐著額頭，以一種俯視的視角凝著她。
“那我幹脆先不睡了，等你睡著了，我再睡。”他聲音沈在喉嚨裏，帶著些夜色的沙啞。
裴昀之撐起的手臂在帳內投下一片陰影，恰好籠住商綰一半張臉。明明沒有飲酒，她卻覺得頭暈目眩，迷迷糊糊，連呼吸都變得沈重。
她偏過頭：“你這樣看著我，我怎麽睡？”
話音剛落，床頭的鎏金燭臺倏地被吹熄，黑暗降臨的剎那，有溫熱的掌心覆在她眼上。
"現在看不見我。"他氣息拂過她發頂，"睡吧。"
黑暗裏，掌心帶著淡淡的、溫暖幹燥的松木香，輕柔得像春夜裏的第一縷春風。掌下睫毛的顫動漸漸平緩，像倦鳥終於歸巢。商綰一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聲變得輕軟綿長，像初春溪水解凍時細細的流水聲。
錦被下全是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，混著炭火的那就安逸，一種說不出的安全感充斥在她心間，讓她不自覺地向裴昀之那邊蹭了蹭，唇角噙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。
窗外，新歲的雪簌簌落下，卻再驚不醒她的睡意。
最後一絲清醒消散前，她依稀想起還沒有許新年願望——她想過很多，但終究只匯成一句話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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